凡煙小說

☆、肉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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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前,學校考慮到林曉的身體情況,把課程安排在上半學期。現在林曉每周上的課比較密集,備課,批作業,接受上級領導的講課檢查,準備出第十周課程結束後的考卷,整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林曉拿著一只紅色筆在學生交上來的作業本上快速批改著,聽到對面位置的劉老師喊自己。

林曉擡起趴了一陣子的頭,不禁有點眼花。

劉老師塞了顆奶糖給她,又指著外面,“林老師,外面有位先生說是你朋友。”

林曉往外面看去,見到一個看上去有點怪異的長發男子笑得很開心的看著自己。一頭紮成馬尾辮的長發,一副土土的黑膠框眼鏡,留著一點小絡腮胡,讓人看過一眼即忘的五官,整張臉黑黝黝的,男人個子不算高,頂多一米七。

林曉瞧了那人好一陣,朝門口走去,認不出是誰,正要不好意思問下對方是誰,聽那人先笑著說:“不是吧,林曉。五分鐘,足足五分鐘,不,還有三十幾秒,你都認不出我。”

聽到聲音,林曉這才認出人,是金舟——老金。的確是這張臉,這張大眾臉比林曉當初的印象中多了一束馬尾辮,一點小絡腮胡,看上去比以前多點男人味,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

這位給自己留下最後印象的是合夥他人騙了自己一筆錢,便逃之夭夭的房東,林曉差不多要給忘得幹幹凈凈了。當然,林曉不會忘了當時在A市,夏季老金經常晚上跑到天臺陪自己聊天,和隔壁那對同居的年輕情侶一起喝啤酒胡侃的事。老金還和她說A市曾經出現過喪屍,他的一個房客便是,還被他拍下照來過。林曉見過照片,便覺得那照片上的喪屍是化妝扮演的。老金一直說服不了她相信那是真的喪屍。老金還說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可結果卻是跑去西藏,還拿了她的錢。

她還有一節課要上,老金說等她下課。等上完課,老金請她去學校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

老金舀了一碗豬肚湯放到她面前,“這肚子多大了?那個俞、俞什麽的吧。”

林曉笑而不語。

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老金拿了一張支票放到她面前,支票上的面額正是當時在游輪上她給老金付的所謂賭債。林曉看了老金一眼,問:“這一年去了哪?”

不知不覺,林曉才發現自己回來已經有一年了,現在都要生孩子了。

“到處走,到處拍。你看這,”老金讓林曉看他右手胳膊上的一道長疤,“拍的時候掉下山崖弄傷的。”

又來了,老金又要開始胡侃了。林曉聽著他說話,也沒打岔。老金拍的東西終於有人欣賞了,這次在B市有個富二代讚助他開攝影展。林曉問他是怎麽知道來學校找她的。老金說他能算出來。林曉笑著搖搖頭。

到臨走時,老金拉著林曉的手,不無感慨地說:“林曉,我後悔呀。當初俞學澤要給我錢,讓我離開你身邊,我沒要,卻從你那騙錢走。現在我能開攝影展,卻不能再追你了。”

林曉楞了一下,隨即拍拍老金的肩膀,“回去看看房東他們吧,他們怪想你的。”

老金點點頭。

林曉回家打開門,見俞學澤已經在屋裏等著她。老金約她吃飯時,她就打了電話給他,說不用來接人。

“怎麽回來的,我一直等你電話?”俞學澤幫她拿過包包,半扶著她換鞋。

林曉在想事情,由著他問,不作答。她想和俞學澤提起他要送錢給老金,讓老金離開她的事,卻還是作罷了。不管是老金騙了自己,還是俞學澤妄圖幹預她和朋友之間的事,追究起來都沒有意義,事情已經過去了。林曉還是林曉,即將成為母親的女人。

次年一月份,林曉順利產下一女,肉呼呼的,小名叫肉圓。產下孩子第二日,好友同事都來看她,帶了許多嬰兒尿片和奶粉。林爸爸和林媽媽也來了,林媽媽抱過外孫女,高興地合不攏嘴,還讓林爸爸趕緊抱抱小家夥。怎料,林爸爸不甚滿意,一直對女兒未和女婿覆婚的事耿耿於懷,當著眾人的面抱了外孫女一會兒便還了人,還硬聲硬氣地對林曉說教了幾句,然後拖著林媽媽走人。還在月子裏的林曉差點被林爸爸給氣哭,怕留下月子病,只能把要流出來的眼淚逼回去,何小雪和何小冬姐妹倆安慰了她好一陣子,讓她看開點,給林爸爸些時間,會想開的。

這受的氣,林曉等幾個來看她的好友都走光了,才對抱著女兒樂呵呵的俞學澤發洩。她怪他不該通知她父母,怪他不該讓顧珍琴進屋,甚至連江雨和蘇君昊都不應該來家裏,還抱她的女兒。俞學澤小心翼翼地把已經睡著的孩子放到嬰兒床裏,對著剛生產完的女人點頭認錯,說一切都是他的錯,讓她消消氣,現在先欠著,等月子過了該怎麽懲罰他就怎麽懲罰他。林曉對他這番嬉皮笑臉的樣子哼了一聲又躺著睡下。

孩子夜裏總要醒來哭,不是餓了,就是拉了要換尿布,要麽什麽都不需要,就是要大人知道她醒了。孩子夜裏醒來一次,是最好的時候,若是一夜醒來好幾次,可以把大人給折騰慘。林曉一個晚上睡下來很不安穩,就怕把孩子給餓著了。一直在隔壁屋淺睡的俞學澤聽到孩子哭,總是很快就過來敲敲林曉的房門,然後直接進來哄孩子。有時候,林曉睡得沈,等他進了房門再叫醒自己才知道孩子哭了餓了。這時,林曉半闔著眼,習慣性地拉起衣服,給孩子餵上,抽空看一眼孩子那張砸吧砸吧喝得滿足的小臉蛋,心裏嘆息這孩子就是個小祖宗,專門來折磨她的。看見旁邊的俞學澤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和喝奶的孩子,林曉一定要瞪上他幾眼,直到他摸摸鼻子出去。

整個月子,林媽媽一直都來照顧自己的女兒,總是熬上一些滋補的湯湯水水。俞學澤請了個月嫂,可林媽媽覺得月嫂沒有自己人照顧地盡心,時常在月嫂做事的時候盯著人家看,搞得月嫂做完一個月趕緊辭職走人。所幸林曉坐完月子,身體也恢覆地不錯,加上有林媽媽的幫忙,照顧起孩子也沒那麽吃力。顧珍琴在月子期間來過幾次,林曉在休息的時候,她便能近距離看上孩子,抱一抱孩子。林媽媽也隨著這個親家媽媽抱外孫女,總歸女兒給女婿生了孩子,生了俞家的孩子,要和家婆搞好關系,要是將來孩子問起奶奶的事,也沒那麽尷尬。但林曉醒著的時候,是絕對不讓人把孩子帶出去給顧珍琴看的。林媽媽和俞學澤不想讓林曉發脾氣,只能讓顧珍琴失望地離開。

“湯圓乖,不要哭,等下吵著媽媽休息了。”俞學澤輕手輕腳地抱著不到兩個月大的孩子在客廳踱步。

林媽媽接過孩子,輕聲輕氣地說:“真是個惹人愛的小東西,來,外婆抱。學澤,你忙工作去吧。”

看著剛抱上手沒兩分鐘的孩子被岳母抱走,俞學澤笑笑,進了主臥室,準備換下衣服就去公司。現在他習慣了早上在家裏,下午去公司。岳母下午過來幫忙,他就不再留在家裏了。

林曉醒轉過來,聽到客廳裏的聲音,靜靜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的產假結束後接著暑假,可以陪在孩子身邊多點時間等到學校開學了再考慮孩子八個月大斷奶的事。

睡了小個鐘頭午覺,林曉起了身,梳理了下頭發。喝了點溫水,便去哄著孩子,朝在換鞋子要出門的男人說:“是肉圓,不是湯圓。”

俞學澤“嗯嗯”地點點頭,但轉過身下次還是叫孩子作“湯圓”。他的女兒白白嫩嫩的,哪裏像一顆粗糙的肉圓了。女孩子小名就該叫湯圓,可愛又討人喜歡。

“媽,你總是過來,爸該不高興了。”林曉微微扭動下脖子,昨晚半夜起來餵孩子,再躺下沒睡好,脖子不舒服了。午休再起來,還是不舒服。坐完月子,林曉比之前沒懷上孩子沒重多少。臉色倒還好,就是有點黑眼圈,被孩子半夜鬧的。

林媽媽朝小外孫女笑了笑,“不用管那個老頑固。開車送我過來,又不上來。我和你說,你爸爸還悄悄買了補品叫我燉給你吃,又說不要讓你知道東西是他買的。廚房裏爐子上燉好了小火煨著,你等會去吃了。這女人生完孩子,要註意身體,多補補。”

聞言,林曉垂著眼眸沈默了一會兒,便去廚房吃林媽媽煮的東西。

“曉曉,你婆婆要是來看孩子,就給她看吧,不要讓學澤難做人了。”林媽媽又老生常談,溫溫地朝飯廳裏正吃著東西的女兒說。

林曉吃著東西,沒有開口。林媽媽以為她又沒聽進去,只能作罷。隔了一會兒,林曉吃完出來說:“您都開口了,我知道怎麽做的。”

林媽媽聽了這話,怔了怔,遂低頭笑著哄小外孫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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